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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了年齡的老鄉(xiāng)親

  • 發(fā)布時間:2015-06-01 09:57:29  來源:中國財經(jīng)報  作者:佚名  責任編輯:羅伯特

  一個人怎么才算老了呢?是自60歲退休開始還是進入古稀之年?我今年已74歲了,可今春回到故鄉(xiāng)小住,見村上還有80、90歲的多位鄉(xiāng)親健在,聽他們依舊叫我的乳名,我自己就仿佛忽然年輕了許多,不敢稱老了。

  在我村健在的老人中,最年長的是一位94歲的老太太。記得5年前,也是春天,我回故鄉(xiāng)去翻建父母留下的三間破敗的老屋,毛坯房完工之后,聽三弟說村上有一戶人家的新房正在裝修鋪地磚,我們不妨去看看那工程隊師傅的活干得怎么樣,如若滿意,接下來就可請他們來我家裝修。就在我和三弟去那戶人家的途中,迎面碰到一位端碗的老太太,她問三弟:“你們家里有人嗎?”三弟回答:“今天小光(我小弟)休班,在家呢!”她笑道:“我腌的糖蒜,送一點給你們嘗嘗?!苯又?,她轉(zhuǎn)過臉來對我說:“我89歲啦!你可能不認得我了,按說你應(yīng)該叫我嬸嬸哩!”

  “嬸嬸?”待她從我倆身旁走過去10多米遠時,我才猛然想起她年輕時的模樣,對三弟說:“對了,她原先是‘紅麻子’的老婆,后來改嫁‘紅眼皮’了。”在我們石莊,只有兩個大姓,“紅麻子”與我是本家,按輩分我確實要叫他叔叔。村上人都知道,“紅麻子”是個不中用的男人,與這位嬸嬸是舊社會的包辦婚姻,婚后不久,她便與姓蔣的“紅眼皮”私通,曾遭“紅麻子”家虐待,待新中國的《婚姻法》一頒布,她就勇敢地提出與“紅麻子”離婚,嫁給了“紅眼皮”,爭得了自由與幸福。二“紅”已先后過世,如今她兒孫滿堂,安享晚年。

  我問三弟,印象中我們家與她家沒有很親近的關(guān)系,住得也較遠,怎么會親自送糖蒜來呢?三弟告訴我說,翻蓋新房上梁那一天,按鄉(xiāng)俗,都要放鞭炮,并要從梁上向前來看熱鬧的鄰里鄉(xiāng)親撒糖果點心之類。如今,白天村里只有70、80歲的空巢老人,上梁時沒什么人來看熱鬧,當場就不撒糖果點心,而是改由小弟媳婦挨家挨戶去送上一包糖果和26只(喻意六六大順)餛飩。那天,一共包了1000多只餛飩哩!她老人家來送糖蒜,是還禮??!

  三弟說到此,因要過一座很窄的小塘壩,就收住了話頭。這小塘壩是近些年村莊擴建后才臨時修筑的,不僅只有尺把寬,而且壩面凹凸不平,稍不留神,就有掉進河塘里的危險。我隨三弟小心翼翼走過塘壩之后,感慨地說:“啊呀,她老人家快90高齡了,居然還敢過這么窄的塘壩來送親手腌的糖蒜,真不易?。 比苷f:“老一輩鄉(xiāng)親,還是像從前一樣講禮數(shù)!”三弟話音未落,我頓時感悟到,我晚年能?;乩霞易∽?,重享久違的淳樸民風,實是人生之一大幸事。

  自老宅翻新之后,在我每年春秋兩季都回故鄉(xiāng)去住個把月時,總會見到這位老嬸嬸。頭年回去,我給她照了幾張彩照,她高興地說:“我活到90歲了,還是第一次拍彩色照片哩!謝謝你??!”到了我第二年回故鄉(xiāng),她主動找上門來,說:“請你幫我再拍一張不帶風景的相片好嗎?”我知道,她要拍的是一張在她百年后留給子孫掛在墻上用的肖像。我欣然答應(yīng),拍攝之后,還特意去常州城里放大一張送給了她。因5年來村上已陸續(xù)去世了多位老人,我今春一回到故鄉(xiāng),就向小弟問起了她。小弟告訴我:“她身體挺好,能吃能睡能跑路,不用人服侍,只是腦子不太靈光,有點兒癡呆了。”

  我小弟和她的兒子文杰,都在常州火車站當裝卸工。因他們一個月只上12天班(每個班從早晨7時至晚上10時),所以,在家還照樣種著責任田。用我小弟的話說,是“亦工亦農(nóng)”。文杰的哥哥多年前因病去世了,留下的責任田就歸了文杰。為省工省力,文杰將他家所承包的責任田全都栽了樹。一到春天,文杰休班在家,就得為樹剪枝。今春樹苗銷路不旺,他剪枝的活就特別重。又因他母親有些老年癡呆了,怕她老人家白天一人在家用火燒飯出危險,引起煤氣中毒或火災(zāi),不僅不用液化氣罐,而且連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柴灶也拆了。因此,他剪下來的樹枝就不必拉運回家當柴燒了。于是,他就讓我小弟去他家田里把剪下的樹枝拉回來當柴禾。這樣,實際上也省了他的工,可謂兩全其美。有天小弟駕駛電動三輪車到文杰家的田里去裝運樹枝,我也跟著去了。恰好文杰那天在給樹苗施肥,就在田頭聊了一會兒天。正聊著,見他老母親來了,一個人爬臺階進到早先看魚塘的小樓上,拿了一把砍柴刀下來,準備回家去砍樹枝。我驚訝地問文杰:“那樓梯也沒個扶手,你不怕她摔下來呀?”文杰說:“她每天不知要來回上下多少趟呢,習慣了,不會出事的。幸虧她還這么勤快,天天來田里抱樹枝,等于是鍛煉了腿腳。只要她還邁得動腿,就還有壽哩!”

  果然,在我回村的途中,又見她跑到我小弟捆樹枝的田里來了。我先向她打招呼:“阿嬸,你還認得我吧?”她笑道:“怎么不認得,你是小光在北京的阿哥,前兩年不是給我拍過彩色照片嗎?”我見她面頰黑里透紅,氣色很好,一點兒也不像是個90多歲的老人,就問她:“你今年多大年紀啦?”未料她大聲回答:“我今年110歲啦!”她顯然是忘了自己的年齡,腦力確實不夠用了。但未等我再開口,她就接說:“村上就數(shù)我年紀最大了,你娘在世的時候,和我要好著哩!有一年她告訴我說‘我肚子里又作怪了’,作怪你懂吧?就是又懷孕了,生下來的就是你的小弟小光!小光還在我家田里捆樹枝吧?這幾天我見他拉了好幾車回家了,怎么還不夠呀?也得留下點給我自家燒燒呀!”我這才明白,她又返回田里,是來阻止我小弟幫文杰清理樹枝的,就提醒她說:“你家不是沒有柴灶了嗎?”她的反駁令我無言以對:“家里明明有樹柴,要花錢用電燒飯干什么?”呵,盡管她老得忘了自己的年齡,卻沒有忘了勤儉持家的傳統(tǒng)美德,多值得我尊敬的老鄉(xiāng)親啊!但愿她真的能活到110歲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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